历史的星空永远闪耀着唐初开漳将士英雄群体的光芒。闽南地区在唐朝开漳后才文明初启,诞生了这支影响后世千年的开漳英雄群体,千载流芳。李伯瑶为陈政、陈元光父子麾下平乱开漳核心将领,受后世千秋祭祀,世称李辅胜、辅胜公、辅胜王公、辅胜将军、辅胜圣侯、开漳圣侯等,封号随历代追封逐步升级,祭祀的庙宇遍布福建省各地及广浙等省部分地区,闽南地区尤其多,并随着“唐山过台湾”、下南洋“过番”传至台湾地区及东南亚各国,海内外凡祭祀开漳圣王陈元光的庙宇,皆配祀李伯瑶,此制沿袭至今,成为千古传奇。
一、唐初闽南,炎荒化外
唐初,闽南地区虽然已纳入王朝版图,但境内高山峻岭,交通阻隔,环境恶劣,人烟稀少。“穷林巨涧,茂林深翳,少有人迹,皆虎豹猿猱之墟”。⑴方圆数万平方公里地域星散寥落一些称为“蛮獠”的土著民族和少量汉族的村落,中央政府的政令鞭长莫及,到不了也得不到贯彻,更不要说有效的行政管理了,近乎无政府状态。生产力极为落后,这里还处于“刀耕火耨”的原始生产方式阶段,屡屡发生啸乱。据《龙溪县志》载:“穷山之内有蓝、雷之族焉,随山迁徙,种谷三年,土瘠辄去,无征税,无徭役”,“依山采猎,不冠不履”,生产活动还属原始状态。垂拱二年(686年)漳州建州时,全境仅1690户、17940人,⑵建州前人口更为稀少由此可知。
这些蛮獠土著居民数量较少,居处深山,自安化外,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中,为求生存而练就了强悍的性格。唐初,一支生活在潮州凤凰山的蛮獠在蛮首雷万兴、蓝奉高等率领下北徙龙溪县域,致使当地蛮獠人口骤增,与聚居平原的汉族民众屡起冲突,他们联合生活在闽地的各峒寨山民,啸聚山林,聚众对抗官府,进而攻城略地、烧杀抢掠、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严重影响地方政权稳定和百姓生产生活,且规模持续扩大,总章元年(668年)终于酿成反抗唐王朝的“蛮獠啸乱”。
二、将帅之后,文武兼备
李伯瑶,又名伯苗,字昆宗,唐朝开国元勋、卫国公李靖之孙,京兆三原人(今陕西三原东北)。其祖父李靖(571年-649年7月2日),字药师,是隋末唐初文武兼备的杰出军事家,跟随秦王李世民建立唐朝,因功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贞观十七年(643年),列名“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李靖曾祖李懽为北魏刺史,祖父李崇义曾任北周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亲李诠仕隋,官至赵郡太守,袭爵永康公,舅父韩擒虎为隋朝名将。他善于用兵,长于谋略,四战封神:平萧铣,兵不血刃定江南;灭东突厥,三千骑破万里虏庭;定吐谷浑,穿越荒漠雪山,奠定西域百年安定;抚岭南,九十六州悉数归附,不战而屈人之兵,展现文治怀柔之功。一生征战无败绩,每战皆以少胜多、以谋取胜。他著有《六军镜》《卫公兵法》等多部兵书,惜多散佚。唐太宗李世民与李靖讨论军事问题的言论,于唐贞观元年(627年)辑录成《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传著于世,其核心思想是致人而不致于人、奇正相生、速战速决、因敌制胜等,对后世岳飞、戚继光等名将影响甚大。
李伯瑶父亲李德謇,任太府少卿、将作少监,贞观十七年(643年),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发生,李德謇因与太子友善而坐罪,后来太宗李世民念其父李靖功高仍为其袭爵卫国公。李伯瑶生于如此显赫的家庭,受此厚重的家学熏陶,他幼受庭训、熟习兵法,又有上进心,勤学奋发,尽得祖父兵法真传,史称“克肖祖父”。他善观天象地理,精通兵法谋略,兼懂医学,文武兼备,智勇双全,“处己方严”“临事果断”,立志效仿祖父报效国家。这为其日后南下戍闽、平定啸乱、开漳守土、屡建奇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漳浦天福石雕园李伯瑶铜像
三、南下戍闽,平乱先锋
唐高宗总章元年(668年),闽粤泉潮间发生大规模蛮獠啸乱,社会动荡,百姓流离失所,龙溪县镇军曾溥只有300人驻守九龙江北溪东岸,因兵少势单,抵挡不住蛮獠进攻,只好采取“阻江为界,插柳为营”,与蛮獠对峙,并急忙上疏朝廷,请求平乱,“泉潮间蛮獠啸乱,民苦之,佥乞镇帅有威望者以靖边方”。⑶当时的泉州(治所在今福州)刺史曹炳亨、潮州刺史常怀德也都接到辖地蛮獠啸乱的报告,并急奏朝廷。
唐高宗接获泉、潮两官府告急文书及民众的上疏后,擢升玉钤卫翊府左郞将、归德将军陈政为朝议大夫、岭南道行军总管,令其率军平乱,诏令他“率将佐123名,府兵3600名,前往七闽百粤交界绥安县地方,相视山原,开屯建堡,靖寇患于炎荒,奠皇恩于绝域”,⑷并特准携带眷属、农夫、工匠、郞中,随军南下。
陈政遵照旨意,与副将兼先锋营将许天正协同选将募兵,唐高宗派宗室皇弟专程赴卫国公府,传旨李伯瑶曰:“今授尔剑印为军师,直抵泉潮,调将士救难臣,亦成尔祖父之志也。运筹决胜,自行赏戮,以助左郞将”。 ⑸李伯瑶为陈政南下戍闽唐军军师兼分营将,率一营兵马为前部先锋。总章二年(669年)戊辰(农历四月),陈政率领123名将佐和以陈政家乡光州固始籍子弟为主的3600名府兵,浩浩荡荡从固始东北面的陈集乡泉河码头顺流而下,经三河尖码头入淮河、洪泽湖进入邘沟,下扬州接入京杭大运河,再经苏州一路南下,到杭州运河终点上岸,沿钱塘江上溯到衢州须江县(今江山市)清湖镇码头上岸,沿陆路踏上和睦村仙霞古道,过仙霞岭分水关进入闽地浦城。清湖码头素有“内通福建,外通京师”之誉,属钱塘江上游著名码头,“闽行者自此舍舟而陆,浙行者自此舍陆而舟”。⑹
李伯瑶率领的唐军先锋营首抵闽地浦城,即与蛮獠军队激战,平定浦城碧水峒。蛮獠军队常年生活在山区,狩猎为生,异常彪悍,一路上唐军与蛮獠军队激战,艰苦残酷,白天鏖战结束,晚上还要随时应对熟悉地形的蛮獠夜袭。这样,李伯瑶率领的唐军营兵在陈政指挥下历经苦难,一路势如破竹,先后取得平定南平天魔峒、建阳天山峒、大田紅砂峒、归化(今明溪)吴州城、闽侯福梁城、福清蜈蚣峒、仙游镇山峒、莆田水晶峒、黄草峒、清峰峒、南安寿山峒、清溪(今安溪)铁松峒、嘉禾屿(今厦门)鹭江峒、鼓浪屿天吴峒、上杭越州城的胜利。
四、突围求援,插柳为营
在血与火的战斗中李伯瑶率军一路南下、且战且进,至华安县与漳平县交界的桃源峒时已是当年(669年)年底了。在这里发生了入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战斗,桃源峒为蛮獠大本营,蛮首蓝奉高、雷万兴联合十八峒蛮兵,数量数倍于唐军,双方短兵相接、浴血奋战,激战三天三夜,唐军数次打退蛮军进攻,但伤亡甚多,敌众我寡,傍晚时分,陈政指挥军队撤往九龙山,据险死守,并派年轻的营将李伯瑶连夜向北突围前往泉州(治所在今福州)告急求援,请求泉州快马上奏朝廷派兵支援。光绪《漳州府志》载:“自以众寡不敌,退保九龙山,奏请益(增)兵”。
李伯瑶从泉州快马返回后率军据险把守,见蛮贼狡狯多端,顽强抵抗,将士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他采取骄兵之计,屡次打退数倍于己的蛮军进攻和夜袭,唐军还要克服缺衣少食、瘴疠肆虐的艰苦环境,苦守两月有余,终于等来陈政母亲魏箴率领的固始援军,合兵一处攻克桃园峒,并与驻守在柳营江的曾溥军队胜利会师。按照朝廷旨意,陈曾会师后实行镇帅轮值更替。更替后,陈政率军驻守柳营江营盘,李伯瑶奉命率军沿江北上,从今浦南一带江面较宽、溪流平缓的古溪西渡口“结筏渡江”,从间道夜袭毫无准备的蛮獠军队,敌军猝不及防,顿时作鸟兽散,唐军顺利渡过柳营江,“遂建寨于柳江之西,以为进取”。⑺
渡江后,李伯瑶率军攻克桃源峒,沿路又相继平定兰水(今南靖)蚯蚓峒、青龙峒、聚云峒、尖山峒、柳斜峒,柳营江以北流域的动乱至此悉数平定,浦南地域迎来祥和安定的局面。此后唐军又连续攻占龙溪漳仙峒、飞龙峒、蝴蝶峒、蜜婆峒、螟蛾峒、蝶仔峒、扶摇寨、狮头寨、五营寨、平和里曼峒、丰岩峒,一路挥军南下“且战且耕”“且战且抚”,荡平一个又一个峒寨,进军到古绥安地娘子寨飞鹅峒,唐军遇到了强劲的蛮獠对手。
五、智破娘子寨,功居第一
娘子寨位于今漳浦县城西南约十公里处,就是现在的漳浦县盘陀镇上洞村娘子寨自然村,是古代闽地通往粤地的必经之路。娘子寨就建在梁山东北麓一块地势比较平坦的葫芦形小台地上,西宽东窄,东、南、北三面有天然河溪包围,形成天然的护寨河,只有西北面为丘陵小山,通往梁山山脉。从空中俯看,娘子寨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鹅,当地民间传说,古代曾有地理先生来此勘察,断定娘子寨的地理是一个“活鹅穴”。鹅头临河,前端有一长条形小山仑伸入水沟之中,形似“鹅喙啜水”。寨中有一块半球形的大石头,好像鹅冠,村民称为“鹅髻”,

旁边的小石犹如鹅眼,村中有条小路,形似“鹅颔”,鹅身为村寨,“鹅尾椎”连着梁山山脉。
寨主名为金菁娘娘,当地村民历代尊称其为“娘子妈”,至今村中仍有专庙祭祀,母女本领高强,寨兵为村姑,故此寨得名“娘子寨”。这娘子寨背靠梁山金岗峰,后侧与险峻的盘陀岭形成倚角之势,山寨三面深涧环绕,从山下往山上只有一条蜿蜒狭窄小道通往寨门,寨门只有一米宽、两米高,峒寨墙体用长条石块砌成,坚固异常。整座山寨四周林密松翠,形成迷谷,地形十分险要,易守难攻,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从桃源峒败退的蛮军残部此时也已逃到娘子寨,与寨主金菁娘娘汇合,寨兵力量顿时大增。唐军大队人马进至此处,见寨势险要而无计可施,数次强攻皆败,娘子寨遂成唐军南进的拦阻,常规战法势必造成大量唐军伤亡,且难攻占,陈政召集众将商议,大家意见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并且决定派李伯瑶乔装进入寨中相机行事。李伯瑶相貌英伟,身材魁梧,留有胡须,是名美髯公,为此,他舍爱割掉胡须,换上黑帽,扮成一名净面书生相士,敲着牛角筒进入寨子。金菁娘娘见李伯瑶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能说会道,便暗许芳心。
一日席间,金菁娘娘沉思叹息,李伯瑶明知故问:“寨主为何叹息?”金菁娘娘便说:“实不相瞒,近来唐军侵扰山寨,胜负未分,所以忧心重重。”李伯遥答道:“飞鹅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主占尽天时地利,若能上下同心,据险固守,唐军必劳师无功,自会退去。”金菁娘娘急问:“相师有何良策?”李伯遥忙献计说:“娘子寨地形是活鹅穴,活鹅若缺水,便是死地。鹅要让它飞起来,就要在鹅颔处挖壕沟引河水,让鹅随时喝上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金菁娘娘因爱生信,不知是计,觉得李伯瑶说得有理,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遂着令破土挖沟。三天后,鹅颔上出现一条十二米宽的大壕沟,鹅颔一凿断,鹅身出现一阵震动,沟底立刻冒出形似鹅血的红泉水。风水一破,飞鹅就变成死鹅,飞鹅峒变成了死地。至今村中还可见当年凿断鹅颔的深沟,大部分已被茂密的树木掩盖。
李伯瑶见计谋已经成功,便借机下山向主帅陈政复命。并于八月初一率军发起进攻,由于他熟悉娘子寨的地形机关,很快攻破飞鹅峒。光绪《漳州府志》载:“李伯瑶者,固始人,随陈元光开发漳州,平蛮獠三十六寨,战功推为第一”。“…尝以兵凿断鹅头山,平娘子峒诸寨。” 《福建通志·唐臣绩篇》载:“李伯瑶,尝任开漳圣王陈元光之参军(征闽分营将),征讨南蛮诸寨时,以骄兵之计,智擒贼首,平三十六寨,遂奏封司马。又尝凿断鹅头山,平娘子峒诸寨,战功彪炳,封威武辅胜上将军,谥定远将军。”此内容也收录康熙《漳州府志·卷十八·李伯瑶》篇。著名历史学家叶国庆先生在《平闽十八洞研究》一文中说李伯瑶“尝以兵凿断鹅头山,平娘子洞诸寨,功居第一。” ⑻其军事谋略被《漳州府志》评为“以虚掩实,化险为夷,诚兵家之奇策”。至今娘子寨村在每年农历的八月初一都要举行“箍鹅颔节”的传统节日,意思是要将凿断的鹅颈“箍”紧修复,这也可以佐证当年李伯瑶智取“断鹅颈”的事实。
飞鹅峒一战,李伯瑶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千余年来,闽南及台湾地区一直流传着他智破娘子寨飞鹅峒的传奇故事。攻克娘子寨飞鹅峒后,陈政率领的唐军迅速进逼蒲葵关。此时已到上元二年(675年),距离固始开拔队伍已过了六年。蒲葵关处于今漳浦县与云霄县交界的盘陀岭,地势十分险峻,自古就是关隘要塞和兵家必争之地,早在西汉元鼎五年(前112年),东越王余善曾在此设关据守,与汉军激战。康熙《漳浦县志》载:“蒲葵关,汉南越故关也”。《舆地纪胜》曰:“东南二越界”,关之西南属南越,东北属闽越。蛮獠叛军在飞鹅峒战败后退守蒲葵关,蛮首重新纠集四千多人的队伍,摆开与唐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彼时,唐军已扩至万人,新胜娘子寨,士气高昂。蛮獠叛军虽有四千余人,熟悉地形,但军心涣散、战力孱弱。李伯瑶率领一路营兵,迅速占领制高点,与陈政、卢伯道率领的另两路营兵形成三路合围之势,蛮獠守军一触即溃,死、伤、降无数,蛮獠叛军主力已被唐军基本消灭或俘获,蛮首苗自成、雷万兴、蓝奉高只带几十名残兵随从从南麓下山逃回潮州凤凰山。
蒲葵关胜利后,唐军越过盘陀岭,横扫蒲葵关以南、梁山以北即现在的云霄、诏安区域的大片山区蛮獠残部,“乃开山取道,剪除荆棘,遣土民诱而化之,渐成村落,拓地千里”,⑼直接进抵闽粤边境的蛮獠总巢潮州凤凰山。
此时,唐军取得入闽平定蛮獠啸乱以来的阶段性胜利,大军在绥安溪畔的火田地域筑营驻军、安置眷属、医治伤员、建造村落、开荒生产、补给后勤,建立了巩固的戍边屯田根据地。
六、翊助圣王,斩杀蛮首
仪凤二年(677年),陈政“备极劳瘁”,不幸病逝军中。朝廷诏命其子陈元光继袭父职,以玉钤卫翊府左郞将的身份“代领其众”,⑽继续率将统兵平乱。李伯瑶积极辅佐21岁的陈元光履职。逃回潮州凤凰山的蛮首苗自成、雷万兴、蓝奉高不甘心失败,在凤凰山下的雷家寨招兵买马,想纠集队伍伺机再起。
仪凤三年(678年)冬,陈政病逝的消息迟至此时方传至潮州凤凰山蛮獠余部,苗自成等蛮首获悉后,认为继掌帅印的陈元光年纪尚轻,又无带兵作战经验,正是复仇良机。此时正值广东崖山(今广东新会南郊)陈谦率众反唐起事,于是,苗自成等蛮首速与陈谦联络,确定由苗自成等率领蛮众七千余人攻打潮阳,陈谦率部攻打循州(今广东惠州),互为呼应,事成之后再合力进袭泉、潮二州。当时镇守潮阳的唐军只有500多人,寡不敌众,县城很快失陷。潮州刺史急书陈元光救援,李伯瑶等将领随主帅陈元光迅速驰援潮州,并担任主攻先锋,经过几个回合的战斗,蛮獠兵抵挡不住、溃败而逃。蛮首苗自成、雷万兴、蓝奉高见大势已去,只得收集残部冲出重围,逃往崖山投奔陈谦。
永隆二年(681年)夏天,盘据在崖山的叛军陈谦经过几年的休整扩军,加上仪凤三年(678年)战败的苗自成、雷万兴、蓝奉高等残兵加入,势力日益强大,彼时再次率众攻陷冈州(今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并挥军攻打潮州城,广东都督遂命循州司马高琔收复冈州,并救援潮州。高琔兵力不足,见势危急,派人向陈元光求援。陈元光决定兵分三路驰援,“一路由李伯瑶、沈世纪率部合司马高琔人马,从葫芦山下进兵包围城西”,⑾ 当晚,三路大军冲入蛮营,烧杀死伤蛮兵无数,反唐叛军首领陈谦,蛮军首领苗自成、雷万兴被杀,仅蓝奉高负伤冲出重围,连夜逃回凤凰山。陈元光率军汇合高琔军乘胜收复冈州。“永隆二年,盗起攻南海边邑循州,司马高琔受命专征,檄元光,潜师入潮,沿山倍道,袭寇垒,俘获以万计,岭表悉平。”⑿
从此,九龙江北溪以南至闽粤交界的广大闽南地区迎来“北距泉兴,南逾潮惠,西抵汀赣,东接诸岛屿,方数千里,无桴鼓之惊,号称乐土”的和平安定局面。
七、建州司马,子孙衍闽
永淳二年(683年)十二月,陈元光针对闽粤之交的广大地区长期动荡不安、行政管理薄弱、长年处于脱隅失管的状况,以政治家高瞻远瞩的眼光向朝廷提请在漳江流域建一州县的奏疏。垂拱二年(686年),此时执政的武则天恩准陈元光的《请建州县表》,诏《敕陈元光建州县》。朝廷以李伯瑶拔萃干略,力辅开漳圣王陈元光父子平镇蛮乱,安定大唐东南边陲,创建漳州,厥功至伟,授漳州司马之职。《福建通志·唐臣绩篇》记载李伯瑶:“随开漳圣王征讨南蛮诸寨时,以骄兵之计,智擒贼酋,平三十六寨,遂奏封司马。”
建州后,李伯瑶辅佐州主陈元光屯田戍边,推行“军士皆耕,寓兵于农”之策,兴修水利、垦荒造田,“引溪灌溉,岁获丰稔”,发展经济;偃武修文、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绥抚蛮獠、汉蛮通婚融合,百姓安居乐业;兴办教育、推行文教法治、传播中原文明;通商惠工,“命州署牧事李伯瑶等制定并落实鼓励通商惠工的政策措施,吸引了中原能工巧匠,引进先进手工技术,制造生产生活用品;鼓励纺纱织布、陶瓷制作、酿酒制糖、捕鱼晒盐等各行和各业的发展,促进商贸流通和市场繁荣。”⒀
景云二年(711年),陈元光命马仁带十几名随从一同到半径山为祖母魏箴守墓。十一月初五,逃到凤凰山的蓝奉高获悉后,便与雷万兴之子雷成、苗自成之子朱艾等率领蛮兵人马,趁着夜色潜入漳州境内偷袭,李伯瑶等众将接报后率领大队人马前来救援,但为时已晚,等救援人马赶到时,马仁已被杀身亡,陈元光因伤势太重,失血过多,于当天午时逝世,葬大峙原(今梁山南麓)。
李伯瑶为丹阳房李氏入闽始祖,史载其亲率十三个儿子随军南征,“十三子随征,俱有汗马之劳,长子莅袭父职,充宣慰监军;余概封防御团练使,分戍闽中郡县,各兼庶秩,备要务,以防百蛮。” ⒁开元元年(713年)夏季,蓝奉高、雷成、朱艾等蛮獠余孽于凤凰山招兵练军,认为陈元光已死、唐军将校年迈,遂于开元三年(715年)率军进犯潮州,袭父职的陈珦选将救援,李伯瑶长子李莅也袭父职,率兵进援潮州,“大战众蛮,连战三月,血染江红,鏖杀蛮兵殆尽,蛮首皆降,向唐王朝称臣纳贡,誓不敢负唐。”⒂
七月,班师回闽,上书奏胜,玄宗皇帝曰:“汝卿等缵承之功也,各宜升赏,莅以袭职原任,兼理岭南经略使;董仍水军都统,总沿海各处,代巡观察两浙、潮阳沿海近水诸道。余照原任加级。”十三子敕命分守福建各地:长子莅,袭父职,充宣慰监军;次子萌,守新宁(今长乐),兼理闽海水务;三子莛,守延平(今南平),兼巡闽江水道;四子芾,守永贞(今罗源),兼督造戎械;五子董,守泉州,为水军都统;六子苼,守绥城(今建宁),协理戎器;七子莳,以兵屯驻清溪(今安溪),兼司积储;八子著,守武平,兼理衣甲;九子英,守浦城,辖理温岭关津,总司转输;十子華,守长溪(今霞浦),兼督造战船;十一子莲,守永泰,总司粮务;十二子苍,守龙岩,辖龙门洞古湖坑,掌棕麻竹油灰;十三子菁,共协守建州(今福建建瓯),掌杉木嘉樟船料。《漳州府志》载:“李伯瑶著绩于漳,子孙居龙溪、漳浦诸邑,其后裔代有闻名。”李伯瑶父子著绩于闽郡,传裔于闽郡,后裔子孙繁衍福建各地和广东潮州、汕头等地及迁播港澳台、东南亚和世界各地,后裔众多。
八、庙祀千秋,神传海内外
李伯瑶以八秩高龄逝于漳州府衙,先葬于漳浦北山(今云霄县火田镇岳坑覆山)之麓。贞元二年(786年),州治由漳浦迁至龙溪县桂林村(今芗城区)后,由勘舆家黄妙应大师择吉地迁葬于今漳州市芗城区浦南镇渡东村虎形山,号曰“乔木世家”。

唐玄宗曾说:“勋臣之后,复建奇勋,真妙算如神。朕得斯人为辅则胜,弗得则不胜。”卒谥卫国定远将军、赐“武惠”。《福建通志·唐臣绩篇》记载:“卒谥定远将军。宋绍兴年间,追封威武辅胜上将军。明洪武帝勅封为辅信王公,漳人专庙祀之,虔敬非常。” 唐昭宗追封为辅胜将军定远侯,世称开漳圣侯、武惠圣侯。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漳州百姓请求立碑纪功,观察使柳冕上奏,获皇帝恩准,命刑部侍郎、赠礼部尚书韩愈撰写《唐武惠圣侯碑记》以赠之。宋绍兴二十年(1150年),敕封为定远将军、殿前都点检、威武辅胜将军。妻邵氏,荫封为金德妙顺夫人。
李伯瑶逝后是陈政、陈元光部将中庙祀最多的,福建全省各地多有祭祀,漳浦县庙祀最多,达三十座以上,分布在全县各乡镇,大多名为辅胜将军庙、辅胜公庙、辅胜王公庙、辅胜圣侯庙、李王公庙等。各地民众什么时候开始祭祀辅胜将军李伯瑶没有确切的历史资料可查,大概率是始自配祀陈元光的开漳圣王庙,而后发展为主祀庙宇。百姓祭祀陈元光最早始于其逝后次年即太极元年(712年),睿宗皇帝李旦正月十五日颁诏《赐封故将军陈元光》,谥陈元光“忠毅文惠”,追封其为“豹韬卫镇军大将军兼光䘵大夫、中书左丞临漳侯”,“百姓闻之,如丧考妣,相与制服哭之,追思之甚,更捏像而祀之,以示崇敬之意。” ⒃
因李伯瑶精通地理,又懂医学的缘故,漳浦县有些村社百姓修建住宅时至辅胜王公庙卜卦询问定址、朝向、面积和开工、完工、乔迁新居吉时等,身体偶有小恙或疑难杂症时也至辅胜王公庙问药处方,据当地民众说很灵验。
明末清初,随着闽南人“唐山过台湾”、下南洋“过番”迁居台湾、东南亚各国,开漳圣王、开漳圣侯香火也传播到台湾及东南亚各国,并分香到世界各地,成为当地人们心中的保护神得到供奉,目前其新建祭祀庙宇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在台湾,主祀李伯瑶的辅胜公庙亦达三十座以上,广东、浙江部分地区及东南亚国家也有主祀庙宇。千余年来,国内外各地凡有主祀陈元光的开漳圣王庙必有配祀李伯瑶神位。

漳浦天福石雕园武侯祠
九、生卒年考
现在社会上流传和网上录载的有关李伯瑶资料介绍其平生时,大部分记载为612年出生、672年逝世。这是错误的,为避免继续以讹传讹,必须以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以正视听。笔者根据掌握的资料作以下考证:
一、李伯瑶是在唐总章二年(669年)随陈政、陈元光南下戍闽平定蛮獠啸乱的,当时主帅陈政(616-677)54岁,如果李伯瑶生于612年的话,此时已是58岁的高龄,处于冷兵器时代,这个年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如此高强度的长途行军打仗,况且还担任分营将,朝廷是不可能这样调派选将的。这从翌年(670年)由固始出发的陈政兄陈敏、陈敷率援军南下至浙江须江县(今江山市)时双双病亡就能知道当时恶劣的行军环境。
二、李伯瑶祖父李靖生于571年,卒于649年,父亲李德謇查不到出生年月,但祖父、父亲都是从军之人,不会很早结婚生子的,按正常一代25年计算,其父李德謇大概是在595年左右出生。现有资料没有记载李德謇子女几人,李伯瑶排名第几,所以,他出生可能会晚于630年。
三、从陈政率领的八名分营将年龄来看:许天正(649-718)当时21岁,马仁(646-711)当时24岁,李伯瑶、沈世纪(沈彪)、卢如金、张伯纪(张虎)、欧哲、张龙等正史、府志都没有明确岁数,后世族谱只是后人推算,无权威史料支撑,但从已知的许天正、马仁年龄来看,其他六人年龄也应该在30岁上下。
四、当时朝廷诏命可携带家眷随军,李伯瑶应该在南下前已结婚生子了。如果生有十三个儿子的话,其中有些儿子可能生于南下前,有些则生于南下平乱过程中直至686年的建州后。从中也可看出他身体素质好,生育能力强,高龄长寿。
五、何池在《<龙湖集>评注与陈元光研究》一书中第一章“陈元光传略”写到:“日月如梭,转眼到了景云二年(711年),陈元光五十五岁……许天正、马仁、李伯瑶、沈世纪等部属一再禀劝挽留,无奈陈元光去意已决,只好顺其心愿。
……为安全起见,便命马仁带十多名卫士陪陈元光到半径山结庐守墓。
……陈元光虽纵马跃出陷阱,但腰背已被刀砍受了重伤,血流不止,……
不久,沈世纪、李伯瑶、卢如金等率领大队人马前来救援。
……陈元光因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已奄奄一息,于当天(十一月初五)午时逝世。”
从这些表述中可以看出,李伯瑶在711年时还能骑马握刀参加救援陈元光、马仁的战斗,说明他当时的年龄可能在60-70岁之间,比陈元光大,与马仁大概相当。
六、陈元光逝葬于大峙原(今梁山南麓),而李伯瑶逝后则葬于漳浦北山(今云霄县火田镇岳坑覆山)之麓,即在主帅陈元光墓周围。贞元二年(786年),漳州州治由漳浦迁至龙溪县桂林村(今芗城区)后,陈元光迁葬于郡城北郊原唐化里之浦南高陂山下,而李伯瑶则于同年迁葬于今漳州市芗城区浦南镇渡东村虎形山,还是在陈元光墓周围。这是符合唐代大臣逝后葬于皇帝陵寝周围、部将逝后葬于主帅周围的制度性贯例。说明陈元光先于李伯瑶去世,他才会葬于陈元光周围。
七、李伯瑶以八秩高龄卒于漳州府衙。开元三年(715年),蛮首又纠集众蛮进犯潮州,袭父职的陈珦率众将驰援,彼时,李伯瑶长子李莅亦袭父职,随州主率兵进援潮州。根据唐代法律和制度规定,爵位继承遵循“父死子继”的原则,且必须在原爵位持有者去世后,由法定继承人依序承袭,袭父职是在其父逝后才会发生。彼时李莅袭职,说明李伯瑶已逝,可能卒于开元二年(714年)前。
综上分析,李伯瑶的生卒年大概率是在634年-713年,这是笔者能够看到的现有资料中分析得出的最合理结论。李伯瑶诞于唐贞观八年(634年)三月初八,卒于开元元年(713年)三月初三晨。得出上述新结论亦推翻了笔者自己二O一三年撰写《开漳圣侯李伯瑶》一书中关于李伯瑶生于隋大业八年(612年)三月初八,卒于武周如意年(692年)三月初三的结论。漳浦有三十多个村社在农历三月初三至三月十八间举办“辅胜公生”传统节日,其中大部分村社是三月初八祭祀辅胜将军李伯瑶。
注释:
⑴﹝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
⑵《漳州市志·卷三·人口》
⑶光绪《漳州府志·卷二十四·宦绩》
⑷光绪《漳州府志·卷二十四·宦绩》
⑸﹝唐﹞韩愈《开漳辅胜将军圣侯武惠公碑记》
⑹ 《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清湖码头”条
⑺康熙《龙溪县志·卷十一·古迹·营垒》
⑻叶国庆《笔耕集》第100页,厦门大学出版社1997年6月版
⑼康熙《龙溪县志·卷十一·古迹·营垒》
⑽光绪《漳州府志·卷二十四·宦绩一·陈元光》
⑾何池《<龙湖集>评注与陈元光研究》鹭江出版社2016年5月版
⑿ 光绪《漳州府志·卷二十四·宦绩一·陈元光》
⒀ 何池《<龙湖集>评注与陈元光研究》鹭江出版社2016年5月版
⒁ ⒂﹝唐﹞韩愈《开漳辅胜将军圣侯武惠公碑记》
⒃马来西亚槟城陈祯祥《颖川陈氏族谱》第97页
⒄何池《<龙湖集>评注与陈元光研究·陈元光传略》
参考文献:
1、清 光绪《漳州府志》
2、宋 梁克家淳熙《三山志》
3、唐 韩愈《开漳辅胜将军圣侯武惠公碑记》
4、清 康熙《龙溪县志》
5、清 康熙《漳浦县志》
6、宋 王象之《舆地纪胜》
7、叶国庆《笔耕集》,厦门大学出版社199年6月版
8、何池《龙湖集评注与陈元光研究》 鹭江出版社2016年5月版
9、马来西亚槟城陈祯祥《颖川陈氏族谱》
作者:李糖元